04年的旧文了

    人生21年了，记忆中有过两次到海边看日出的经历，一次是小学搞的“少年营地”活动（大概是这个名称）到浦东的川沙过了两天；另一次则是高中到南汇的东海农场学农时期的事情了。
    由于种种原因，现实中的这两次观看日出总不如想象中那么完美，既没有金碧辉煌的景象，也没有能让人怦然心动的感动。小学那次因为天气原因，淡淡的薄云占据了旭日东升的轨迹，等到看明白那就是太阳的时候，东方早已泛起了鱼肚白，亏得小小年纪的我们还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就爬起床来专程去看太阳公公上早班呢！
    中学那次则更不值一提，完完全全的失败，以至于在学农期间，是否真有观看日出那回事也不很清楚了，只是依稀记得等大队人马跑到海边的时候天差不多已全亮了（是否真是如此还是我的臆想抑或当时的心思全然不在此事上确实已经记不得了）。反正影视资料中那波澜壮阔的海上日出我还无缘得见。
    相比日出，我更喜欢欣赏日落黄昏时的夕阳和彩云。同样是在川沙，我也曾在黄昏中放过风筝，也曾一边乘着渔船穿行于芦苇的河道之中一边遥望那日落西山的红日。撑船的老农告诉我们，凭着那鲜红的太阳就可知道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回去后，理所当然地，语文老师要我们每人交一篇游记。结果我有感而发，一气写了一千五百多字，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大概不能算是一个小数目了吧。文章确实也不错，大概是我小学时写的最好的文章了，也可能是我至今纯粹写景的散文中最好的了（那时还不知道借景还能抒情）。究其原因，是那夕阳西下的情景太吸引我了。
    这以后我也乐于一有机会就看一眼夕阳，尤其是放学后独自一人骑车回家的时候，整个西边的天空从红到紫染成一片，而中间的太阳——这时全然感受不到其作为恒星的不可一世——放出温柔的可以不仅仅用眼睛感受的光和热。这景象恐怕也只需用一个“好”字便可形容。还有的时候，心血来潮，就看一眼夕阳来判断明天的天气，还挺管用的。
    现如今太阳每天的起起落落伴随我已有整整二十一个年头了。这语调听起来有点感伤，但若不是受人影响我并不会常常感冒伤风。所以我并不是常常这样想，不过也偶尔这么想一下：我们如此艳羡的日出与日落那光景以外的世界到底有些什么，在那摄取人心的外在的“好”以内究竟有什么？
    （想了一下，觉得想明白又写出来以后或许就没什么意思了，若不想没意思下面的不看也罢，不过不看下面恐怕更没意思了。）^-^
    每天都有许多true man摸黑涌向海边，向东眺望从海里新生的太阳。在海平面以外那红日映衬着的无非就是昨日我们逝去的光华。日出以东，太阳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踩着昨天一跃而出，而对此景象，人们又无一不在此时此刻的今天欣喜若狂，无非就是说，今天我们能活着，挺好。
    欣喜之余面对东方，极力遥望目所能及以外的地方，可以看到什么？
    我看到离我上一次乘在轻轨里浏览都市的风光已经有两个月了。
    离上一次享受台风带来的豪雨已经快一年了。
    “9·11”世贸大楼的倒掉给世界带来巨变并且影响人类两年半了。
    我无法描述的中学毕业也将近三年了。
    第一次读村上春树的日子大概过去四年了吧。
    五、六年前或许是对世界多少有了点了解以后最悠然的时光。
    六、七年前有了第一台电脑，开始接触Office，时代由DOS过渡到Windows，现在发现在有些地方这居然还有点不简单（可是十年前我就开始碰电脑咧，到现在还没看到过80G的内存，拜托-_-b）。
    八年了，别提它了……^-^
    十年前，认识了一堆现在有着十年默契的朋友，开始看球、踢球、玩SFC。村上在小说中把日本第一代独生子描述为身体孱弱、娇生惯养并且任性，而十年前我得以开始不再如此。
    总而言之，自从我能够有幸带着一个名字来到这个世界，目睹每日由东而来、往西而去的太阳照亮世界已经整整二十一个年头了，合7671天。真是好得很！
    这便是日出以东的光景，应该还有许许多多……许许多多应该是比写得出来的多得多。当然还有很多是记不得何年何月无所谓年代的。
    说起年代这个词，最近给自己所处的这个时期或者说在大学里的这个阶段取了个称号，叫做“A4年代”。
    如果说中学以前算是什么都不懂的蒙昧时期；念中学那一段算是充满阳光雨露的少年岁月（虽然天气并不总是很好，教室也偶有积水，但是翻修前的操场那夏天里半人高的草、惹眼的瓢虫、四处乱蹦的蚱蜢还有老早以前的一串红都还很清晰），那么到了如今就是四处充斥着A4打印纸的年代了。无论好的坏的活动，完了还不算完，交上A4的策划总结才算完，且越厚越好。思想在脑子里不叫思想，说出来也不算，只有跃然A4才算个东西。想起当年在中学时我们搞活动就可以借多媒体教室放幻灯片，还能自己现场配音，也没有要请什么团总支的人来捧场吧。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越积越厚的A4让人想起马齿徒增这个词。呜呼！甚矣，人之不慧。
    回到主题。去年的去年，我第一次坐上K71，西行巴渝之地。火车下午五点半开。那是最灿烂的夏日的五点半，夕阳还在不远的前方，我的火车就此追踪着夕阳一路西行，极目之处，一片金光。在沪杭之间的广阔平原上，我感受到了太阳缓慢熄落的独特力量，无论火车如何追赶，时间的逝去终归无可逆转。该处理的事已经留给了昨天，我们疾驰在今天，而今天即将逝去。我们随日落一起奔向明天，那是无可挑战的明天。
    所以说，日落以西，深不可测。
    日落的轨迹是否可以追踪，不知道。
    但是对于明天，不去追寻，恐怕更无所谓什么明天，什么未来；如果说太阳以西还是值得在乎的话，就惟有在今天不停追求，正如西伯利亚臆病的隐喻。
    原来百事可乐有句广告词——梦想是可以超越的。我觉得有点不通。一般来说，作为梦想总是超越现实的，也就是现实中无法存在的才可成为梦想，当梦想成为现实之后梦想也就不复存在了。那么，什么可以超越梦想，梦想可以被什么超越？莫非是现实以外的东西？不通啊不通！
    不通就不去多想。其后的一个中秋无意中念起《诗经》中的《月出》一篇：“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僚纠兮，劳心悄兮。”这才发现秋天不知不觉已经来了。看到秋天控江路的人行道上满地的落叶，公园里飘火的枫叶，不由又联想到春天时的景致。而其中耐人寻味的是当中变化的过程，世界褪去绿装，换上暖色的秋衣，什么力量如此伟大？
    在我心中，春天是怀念和梦想的季节，夏天用来等待，秋天即发生变化，冬天叫做漠视。春华秋实，也颇符合自然规律。梦想人人都有，变化也不足为奇，而其中将梦想变为现实的不懈追求恐怕才是最终的超越者。梦想是可以超越的，果然有其正解。
    年满二十一周岁，在我们这个年龄确实已经不适合谈梦想了，当然理想因人的不同多少总有存在的必要，但更多的还是需要理性的追求。
    十二年前，上海电视台在放《太空堡垒》（美版的Macross）。那时候到街上随便问一个男孩子将来的理想是做什么，只要家里有电视的都会回答要当飞行员（近日重温旧梦来着）。
    而十二年后的我们已不再矜持当年的梦了。因为我们懂得了梦毕竟是梦，梦想放在那里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丢进失败的垃圾桶的。所以我们转而拥抱看得见结果的追求。人恐怕也是为追求而生的，不曾追求大约也算不得真正为人。当然，需要补充的是，梦想在最终被人为地丢进垃圾桶以前并不是百分百的虚幻。
    于是我们总算不必搞清楚太阳以西的确实面貌，而在于我们突发奇想地丢下农具，顺着西伯利亚的冰原一路向西走去，直到力竭不支。
    更进一步地，当我们抬头看到太阳还在天空中的时候，应当感叹她在今天，不属于以东以西任何一个地方，而我们也是如此。这又是何等地值得珍惜。
    珍惜是人们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词，可是通常人们做到的仅仅是没有不珍惜罢了。
    看看人们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关注些什么了？当你总是在想下星期的报告要写多厚时，你认为你珍惜了么？当你为了一件商品的价钱争得面红耳赤时，你珍惜了么？当你抱怨这个那个不公平的时候，你又珍惜了什么了？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慢》中有一个插曲：塞车的高速公路上，驾驶员不去和身边的美人聊聊，却一个劲地摁着喇叭，咒骂前面的驾驶员开得不够快。听起来是这样啊，摁喇叭和咒骂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不去珍惜呢？
    可是就是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正勾勒出我们自己打自己耳光的画面。我们惭愧，我们从来只是没有不珍惜，离真的珍惜还差得远。
    所以，恐怕二十一岁的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什么珍惜现在。只是目睹了日出日落之后遐想今天正午的太阳并不仅仅是今天的太阳，她也是昨天的日落，是今天的日出。而那之外有着摄人心神的吸引力，若是每天都有阳光，总是不错的。